成長於客家村 ,
端午時節以月桃葉包粽並不罕見 ,
可我並未特別注意野生月桃的姿態
直到受不住疫情苦悶的2021年,
自行安排一趟花東之旅 ,
那塊我從未深入駐足 ,
甚而未曾踏上的土地。
不惑之年才第一次踏上花蓮這片土地 ,
很不可思議吧?!
許多旅程無法成行 ,
或許是把太多期望放在別人身上 ,
究竟要等到甚麼時候呢 ?
這感覺不是不惑 , 而是 ” 很惑 ”,
於是我開始習慣當個獨旅者 。
不確定是否太久沒出門 ,
僅是搭乘公車沿著花蓮海岸 ,
直行至石梯坪的這段柏油公路 ,
石梯坪漁港附近的烤飛魚料理 , 要小心魚刺
無遮蔽的烈日下,
在鮮少遊客的公車內吹著冷氣 ,
伴隨曲折蜿蜒的海岸線行進 ,
是件很享受的事 ,
且讓我惦記著無可取代的「花蓮藍」
這樣的藍 ,
儘管沒有其它自然元素陪襯 ,
依然不讓人感覺無聊
拐個彎, 只見雲朵不按牌理入鏡 ,
卻規矩懸掛於海面上的同高度 ,
彷彿剪貼勞作般的整齊劃一 ,
既真實又玄幻。
最令我驚奇的發現 ,
是順著海岸綿延 ,
每座山巔都各自有一朵雲攀著 ,
沒有跨界也沒有多餘 ,
不多探究是自然環境的什麼因素構成 ,
在我眼中就像山神獸
「原來森林守護神是這樣有邊界感阿~」
看似無規律狀態的雲型變化 ,
在花蓮卻像遵循著某種編列
海線行程後的次日 ,
我搭乘山線公車 ,
前往只在課本中看過的太魯閣
可我沒去燕子口 ,
反而選擇 砂卡礑步道 ,
因為想看大山的皺褶岩壁
在手機收訊不佳的山區 ,
經過路人好心指點 ,
告知穿過砂卡礑隧道即可抵達入口的捷徑 ,
雖然偶有車輛行駛經過,
只不過那段少人出沒的大多時間還是很安靜,
眼看前方漆黑的隧道心生恐懼 ,
腦中想像災難片情節
是那條色彩鮮艷的原民圖騰 ,
引領並讓我感到些許心安 ,
於是穿越來到步道入口的紅色大鐵橋
前往砂卡礑步道的途中,
我注意到有許多橘紅色的果子 ,
一開始不知道是甚麼植物 ,
覺得它有毒不敢亂碰 ,
可還是忍不住貼近觀看 ,
後來才知道原來是月桃
橘色果體表面的弧線 ,
工整到看起來像假的,
成熟裂開的果子,
內部包覆帶有白色棉絮的黑色種子 ,
無論果實裂開與否,
它的線條都好美 !
走在砂卡礑步道的時候 ,
不知為何感覺到山在呼吸 ,
以一種很深很沉的韻律在脈動。
在岩層中鑿出一條步道是偉大工程 ,
獨自來到此地也似乎是種決心 ,
然而原始岩壁橫在頭頂的壓迫感 ,
還是讓我倍感壓力
全程來回大概要3-4小時 ,
這對我來說本該是件平常的事 ,
原本就不太想繼續的我,
此刻聽到遠處雷鳴 ,
正符合立馬回頭的理由 ,
(現在看來好笑 , 要回頭還需要甚麼正當理由)
還沒走到大皺褶就折返了 ,
沒多久開始下雨 ,
燕子口只好留待下次再訪。
物換星移的到了2024年4月3日的花蓮強震,
太魯閣國家公園毀損嚴重 ,
或許再也回不去 ,
於是在天搖地動之前體現花蓮印象的這批創作 ,
更顯彌足珍貴 。
║月桃螺鈿║
與之前分享的 ”螺鈿玉蘭”同樣 ,
將花蓮的美好回憶鑲嵌在1960年代
由丹麥陶瓷大廠Knabstrup 請Johannes Hansen手
稿設計植物圖樣的PERNILLE系列陶瓷罐蓋上
學生時代歷史一向很差的我 ,
想將這兩樣東西結合 ,
或許是冥冥中的安排 。
我並未刻意做事先的歷史與物件研究 ,
意外闖入穿越時空的東西文化交錯與對話 ,
只是依循直覺。
西元1960年正逢螺鈿工藝興起的台灣50年代 ,
美國文化開始深入台灣的同時 ,
不僅木作家具出口貿易崛起 ,
閃閃發亮的螺鈿珍寶也深受美國人喜愛
不同於內陸對非遺文化保存的重視 ,
長年由我的師父陳甫強先生不斷爭取 ,
2019年才終於登錄新竹市第六項無形文化資產
我先是2018年看見了西班牙品牌LOEWE的
Marquetry in leather系列家具影片,
而後促成我與傳統螺鈿工藝的相遇,
只是沒想到引來師父對西方文化的駁斥
在金錢物質導向的社會,
如何定位無形文化資產 ,
也成為我自始至終的探索 ,
過程阻礙重重 ,
首當其衝的阻礙就是
師父不喜用金錢來定義工藝價值
在不同時空的牽扯推移中 ,
我想以不偏頗亦不抗衡的姿態 ,
守護台灣文化的一小塊
就像山神獸腳下守護的世界 ,
存有肉眼未能見的永生樹 ,
在永生與永恆之中,
在有限與無極之巔 ,
孤傲綻放的存有 ,
生生不息。
與壓克力插畫作品合照
